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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的雨大得像天被捅了个窟窿。 我跪在安德森庄园的台阶上,双手护着七个月的孕肚,雨水顺着发丝灌进衣领。保镖抓住我的胳膊往外拖,我回头望向二楼的窗户。 埃里克站在那里,脸贴着玻璃。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只看到他的手攥着窗帘,攥得指节发白。 安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冰冷得像刀子:“你不配生下安德森家的孩子。你根本不知道,你和你母亲会毁了我们整个家族!” 她的声音在发抖。 我当时以为那是愤怒。 8年后我才知道——那是恐惧。 01 我叫魏雪薇,东北小镇姑娘。 22岁那年,我拿到北大外语系的公派留学名额,去了瑞典乌普萨拉大学。 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。连安全带都是空姐帮我扣的。 小镇出来的人,到了国外什么都不懂。我连超市的牛奶都买错过,买成那种酸得倒牙的酸奶。那会儿我蹲在宿舍地上哭,心想这钱花得值不值。 值。 因为我在那里认识了埃里克。 他是那种你一眼就能看出“这人不一样”的那种人。 个子高,金发碧眼,笑起来牙齿白得晃眼。 他穿一件深蓝的羊绒大衣,站在图书馆门口,风吹过来的时候,整个人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。 我这种小镇姑娘,哪见过这种阵仗。 第一次交谈是在图书馆的咖啡区。我端着咖啡,一转身撞上他,咖啡洒了他一身。 我吓得话都说不利索,掏出纸巾手忙脚乱地擦他的衣服。他笑出声,用中文说:“没关系。” 那两个字发音非常标准,我愣住了。 后来我才知道,他爸爸在中国做过生意,他会一点中文。 那次之后,我们就这么认识了。他约我喝咖啡,约我逛博物馆,约我参加他朋友的派对。我像做梦一样跟着他走,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。 恋爱谈了八个月,他带我去见他妈妈安娜。 见面的地方在安德森庄园。 那是我第一次见识真正的豪门。 庄园大得像一座小城堡,光是花园就走了一刻钟。 仆人端茶上来的时候,我差点说了谢谢——后来才意识到那是应该的。 安娜坐在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。 五十多岁的女人,保养得很好,金色的头发盘起来,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。她看我的眼神,就像在看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。 从头扫到脚,又从脚扫到头。 我站在那里,手心出汗。 “你会做什么?”她用英语问。 我愣了一下,用瑞典语回答:“我会翻译。英文、瑞典文、中文。” 她挑了挑眉,没说话。 那顿饭吃得我浑身难受。安娜全程没有笑过一次。埃里克在桌子底下握住我的手,示意我别紧张。 可我能不紧张吗? 我穿的裙子是从淘宝买的,一百三十六块人民币。脚上那双鞋是二手的,后跟磨得有点歪。 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庄园里,我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群众演员。 回去的路上,埃里克说:“我妈就是那样,你别在意。” 我说:“她在意。” 埃里克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会说服她的。” 他花了半年时间说服安娜。这半年里,我见过安娜两次,每次她都是那副表情——不冷不热,不咸不淡,像隔着一层玻璃看我。 但我爱埃里克。 他对我好,好到让我忘记这一切不对劲。 他给我买衣服,教我吃西餐,带我去看极光。零下二十几度的夜晚,他把我裹进他的羽绒服里,说:“你是我的北极星。” 那会儿我觉得自己能为他做任何事。 哪怕安娜不喜欢我。 半年后,安娜终于松口了。 条件是必须做婚前财产公证,我签了。 我能有什么财产? 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三万块钱的存款,还有我妈在小镇的那套老房子。 签就签。 婚礼在庄园举行,没请太多人。安娜坐在前排,脸上的笑容很勉强,像被人用尺子量出来的。 叶琳娜是伴娘。 她是我在瑞典认识的中国留学生,比我小两岁,家里条件不错,父母做生意的。 那会儿她在瑞典学酒店管理,我们因为同在异乡,很自然就成了朋友。 她长得挺好看,瓜子脸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 婚礼那天她帮我化妆,一边化一边说:“雪薇姐,你运气真好。” 我说:“什么运气?” “嫁入豪门啊。”她笑着说,“以后你就是少奶奶了。” 我看她一眼,总觉得她话里有话。 但我没多想。 那天的我,满心满眼都是埃里克,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,幸福到了头。 可我当时不知道——那只是噩梦的开始。 02 婚后我搬进了安德森庄园。 那是一栋四层高的大房子,光是卧室就有十二间。 我的房间在三楼东边,窗户正对着花园。 每天早上醒来,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落在白色的床单上,美得像画。 可住进去的第一个星期,我就觉得不对劲。 安娜不让埃里克和我一起吃早饭。 她说:“豪门有豪门的规矩,夫妻不能每天黏在一起。” 埃里克依了她。 之后的日子里,我一个人在餐厅吃饭,安娜坐在长桌的另一头,隔着六米远的距离,用沉默陪我用餐。 那段时间我学会了怎么当“少奶奶”。 穿什么衣服、用什么餐具、什么场合说什么话,安娜都派人教我。 我不止一次觉得,自己不是嫁了人,而是进了培训班。 培训班里的老师,就是安娜。 叶琳娜经常来找我。她住在离庄园不远的公寓里,隔三差五过来串门。每次来都带些小点心,跟我聊天,说说笑笑。 “雪薇姐,你婆婆对你怎么样?” “就那样吧。”我说,“反正不冷不热的。” “那是她的风格。